• 2005-04-11

    我约兰丁去唱歌,她的歌唱得很好听。我靠在包厢的沙发上,眯着眼睛看她,仿佛看自己的心一样,明了而满意。

    我的生活中,有很多女人占据着和兰丁一样重要的地位。已死去的外婆,自杀的灵儿,疯病时好时坏的小萍,只是她们都像是戏剧中浓重的一笔红色,并非戏剧中的角色。也许这出剧,只有兰丁,可以陪我最久吧——但绝不是到最后。兰丁这时候正弯着那双巧笑的眼睛,看着屏幕,唱着阿桑的《一直很安静》。

    从小一块儿长大的江说,你小子早应该出家当和尚。

    是吧,爱我的女孩子没有一个可以好好走下去的。所以我让自己自私起来,对很多人,一点儿爱也不肯多给。

    江不喜欢兰丁,虽然他从不对我的女朋友们发表任何看法,但我看得出来,他喜欢像小萍那样的女孩儿。

    兰丁不知道小萍的存在。她只是疑惑我为什么每个周末从不陪她,一定赶回300公里以外的家,她说,孝顺父母也没有你这么麻烦的。说这话的时候她的口气里膨胀着不满,甚至是愤怒。她把烟盒砸向我,把枕头砸向我,把她认为一切可以砸我的东西砸向我——兰丁其实很细心的,这些东西都不会伤到我,她只是用她以为对的方式发泄她受伤害的心。所以我的心总是柔和的,充满了感动,在这一刻。

    “丁啊,乖呢,回来陪你去游乐园,好吗?”

    “不,这次无论如何,我要跟你回家。我要粘着你,直到死!”

    “乖啊,不行的。我早点回来,带你去仁和买香水。”

    她坐在地板上不说话了。她捡起烟盒,开始抽烟,她吸得很深,仿佛要把全世界的空气都吸进肺里去,我看着她,甚至感到一阵窒息。

    大家无言僵持了很久。窗户外天空的颜色一点点暗了下来,开始带点昏黄的冷了。我开始收拾东西,并不管她的肩膀是否开始颤动,我不能去抱住她,兰丁,原谅我呵。

    我在床上给她留了200元钱。她没有理我,我提上包出了门。

    走到楼下,我听见兰丁在屋里放声大哭的声音。我不敢停下来,继续往前走,走出了院门,走出了学校,走了三站路到了新南门——我心里惦记着兰丁,甚至忘记了打车。


  • 续三   孤独的温度

       兰丁是一个可以让人轻易忘记现实世界冰冷而残酷那副面孔的女人;虽然,忘记后,我总会回去,回去的路上,我只看见她那娇小的身影缥缥缈缈,然后,离我越来越远。

    我曾开玩笑地对她说,你最好嫁给一个千万富翁,他们可以陪你表演你的完美生活。说这话的时候,我们在南门外的老树咖啡的二楼吃饭,那是一个黄昏,我们的关系已不再像曾经那样亲密,我在我们之间修了一道看不见的墙,以抵御她如同女巫般的摇曳。说这话的时候,我微笑地看着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很喜欢在她面前开这样伤人的玩笑,喜欢换上一副她所不熟悉的玩世不恭的表情,然后,等待她无力的眼泪和剧烈起伏的胸膛。

    这一次,我果然又如愿了。她忽然停止了把一勺勺食物送进嘴巴里那个可爱的动作,直盯盯的望着我,像是水分过多的海绵,然后,眼泪就那样下来了。

    那些晶莹剔透的水珠让我有一种快感,像乘坐飞速前行的过山车,害怕而充满兴奋,在她的眼泪中眩晕,对我来说,已成为一种最大的享受。

    兰丁前世应该是一棵绛珠草,长在黑色的河边,头上乌云滚滚,她孱弱而掘强。

    “好了,我还没说完呢,我决定在三年之内拼死拼活成为千万富翁,然后娶你”,在眩晕转为下沉之前,我很及时地爬了出来,然后,阻止了她下一波汹涌的涨潮。兰丁就是个小孩子,这样的话她也相信,让她破涕为笑就像只需要给小孩子一根棒棒糖那样简单。

    “讨厌,我才不要你的钱呢!就是要饭,我也要跟着你!”她一声娇嘀,让我心里忽然一阵悸动,是的,我知道她说的是真话,她总以为爱情的力量可以当饭吃。虽然,她几乎从不会在学校食堂吃饭,因为那里的米让她难以下咽;虽然,她常常花大把大把的钱买衣服,把自己弄得花枝招展,然后,跑到宿舍来找我,告诉我下半个月的生活由我负责了;虽然,总是有一辆辆亮澄澄的小车在门口等她,待她去那些金碧辉煌的腐败地方挥洒她的美丽,但是,她晚上总会记得回家,回到我的身边,不管是不是酩酊大醉……

    可是,我知道她说的真话,只是,我不会去要饭,我也不会让她跟着我。

       

     兰丁是一个孤独的动物,只活在她自己的幻想里,她很想把我也拉进去陪她,陪她表演她的那些想象,舞台上一个人,太空。可是,我也孤独,而且是那种没有幻想的孤独,我进不去,我只能在远处当一个冷冷的观众,我的手不够长,温暖不了舞台上那个仙子。

     

  •          我所希望的关系是这个样子的,打开窗,我能够望见你,关上窗,我们各自是自己。
            兰丁是个懂事的女子,但我不能够说她成熟。她最厉害的法宝就是在夜里丝绒般光滑的月光下,让我看见她似乎积怨千年的眼睛。那个时候她的头发就那么垂下来,像一个女巫要施展自己捆绑王子的技法。或者抽烟,背对我吞吐,我只能注视浅蓝色不规则升腾起来的烟雾,整个房间如同在某个魔幻森林中,我就是迷路的傻小子,遇到美丽危险的仙子,踯躅着前进或离开。
            兰丁的烟瘾几何基数那般增长着。我每见她一次,她就很上进的提高一大截点燃熄灭的频率。这和我无关当然,我甚至已经习惯了她身上和嘴巴里烟草的味道,我为她点烟,递给她烟灰缸,也会把自己手里的烟放进她的口中。不喜欢女孩子抽烟,是因为自己向往又惧怕那种自以为是的姑娘,她们总是充满诱惑和神秘。而在我得到一个之后,我骄傲起来。
            外婆是吸烟的。在我很小的时候,她坐在自家院子的阳光里面,眯着眼睛手举烟管,她也会把我叫到身边,笑呵呵看我被烟呛到的样子。外婆是一个自由的女人,她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男人,她的脸上满是被太多人过分宠爱的痕迹。外公去世的很早,于是一个没怎么受过教育,不懂得自由主义的年轻农村寡妇以她充沛的感情接受了更多的爱,以及不能再多的诋毁。我只是记得,外婆给她已经长得同自己一样高的孙子叙说她记忆中每一次甜蜜的经历。我懵懂抬头,只见一片艳阳。
            外婆从不曾提及那些男人最终的背叛或者不告而别,她记得的仅仅是收归心中的喜悦幸福。她也不会特别提起某个男人,哪怕是外公。当我好奇问到她从不离身的铜镜时,她答非所问,抚着我的头说,十四,这面镜子给你,遇到你想送的姑娘就送了吧。

             那是一个正午,我和兰丁的清晨。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并不在身边。我眯起眼适应太过刺眼的光亮。就在窗子的前面,兰丁仰着头梳理头发,看起来她正粗暴的对待着一簇打结的头发。看着她的后背,我心里暖和起来,似乎她可以把这样一个日子里美好的东西全部经过自己向我输送过来,似乎她是透明的。
            那是我第一次,离开家以后,摆脱了孤单。我在想,这个姑娘以后是不是就要每天在我睡醒时,都会面朝窗外,梳理头发,是不是就会总在我伸手可及的地方。

            与她一起去37度吧,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点燃一支烟,浅笑着斜靠在我身上。当时吧里正在放一部电影,人很多但安静得像一间空房子。我们背对着投影幕,静静听电影里的对话和配乐。
            不一会儿,人更加多起来。老板娘和兰丁很熟,只是冲她微笑一下兰丁就心领神会,站起身来帮忙。于是我不再关心电影里的声音,我听见的全部是兰丁细微的说话声。她穿的那条裙子是不是太短,她的上衣是不是太紧,她弯腰的幅度有些大了吧,她应该不至于每个人都事必躬亲……终于,在她接过一个家伙的烟并且探过身等待点燃时,我忍无可忍,迅速站起来,一把拉过这个女人。她没有说话,跟随我走出酒吧。
            出了门她开始大笑,她喊,十四啊,你原来也是有七情六欲的哈!你原来也会偶尔注意一下自己的宠物有没有走丢一只,有没有被谁抢走一只。
            我狠狠抬起手,最终还是轻轻落在她头发上。我说,兰丁乖,我们回家吧。
            那个晚上,我给她看了那只铜镜。
            她是否可以属于任何人呢?我脑子里全是旋转的幻象,兰丁一直站立在原地,表情不变动作不变,身边是换来换去的男人面孔,每一张都那么的契合,每一张都好像清晰的刻着“兰丁是我的”这几个字。我不得不再次转过头去看躺在怀里的姑娘,还好,她还在。
            与其他姑娘不同,兰丁让人欲罢不能,从我们的相见到无数个日子堆砌的将来。
            刹那恍惚中,我需要她终了一生的陪伴,我需要不论开窗关窗,她都仅仅存在我的视线中。

  • 爱到底是不是比死还要冷我不知道,其实谁也不知道。因为谁都没有死过,然后又活转过来。我仅仅把它当作兰丁为赋新愁的夸张语言,我并没有在意。

    因为那时候,兰丁不过是我众多女朋友中的一个而已。而对于她,我也仅仅认为我只是她的“睡伴”。我爱怜她,但……那不是一份完整的爱。朋友,千万不要把我和她想象成可以相互温暖与慰籍灵魂的甜蜜的一对儿,不,不是的。这种关系让我受不了。我或许可以温暖别人,但我自从离开了家乡来到城市,这里,还没有谁可以温暖我。

    兰丁相对于我来说,是个简单的孩子。真是一个孩子。她抽烟,是因为我看见她的一个女朋友抽烟,皱皱眉头说,抽烟真不好。那天我们正在闹矛盾,她二话不说就去买了一包劣质红梅,开始了她的烟史。她并不是香烟的朋友,她只是拿香烟作了武器,来对付我,或者说,来对付她很在乎但又不能完全把握和掌控的男人。

    我不知道我说过没有,我是个什么都不很在乎的男人——除了,小时候带我长大的外婆。但是现在,外婆死了。我就只剩了我自己,一个孤单的、漂泊的灵魂。我爱兰丁,可是我也不爱她。这点让兰丁非常难过,她瞪起那双长睫毛的眼睛,眼泪都快要出来的时候,我看着她,有着想给她一切的冲动。但我不能,她必须应该明白。我不会给她想要的甜言蜜语,不会给她想要的安定的承诺……什么都不会,只是什么都有可能。因为我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我仅仅是广袤天地之下的一个小小的自私的男人而已。

  • 2005-03-24

    温度

    (一)孤独的温度

        一个人总是有自己的体温,与摄氏度无关的体温,只是很多人不太注意,就像他们不知道黑夜里总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他们奔跑的梦境。

        寒假的时候回到乡下老家,才知道外婆已经去世了。她死的时候,我还在学校,家人以为我在考研,没有通知我,于是,我失去了最后看一眼外婆的机会,虽然,我是她那时最想见的人。他们总是有很多正确的理由,他们认为我的前程远远比千里迢迢赶回来看一个垂死的老人重要,或许,他们还会这样安慰我的外婆,等你孙子将来找了好工作,赚了大钱,一定年年回来给你上坟,烧很多纸钱......

      但是,我不怨恨他们,因为我已经没有了远大的前程,是的,从小我就习惯了用这样默默的方式来报复。外婆去世的那一晚,这个城市忽然下起了雪,飘飘渺渺的那种,只有在路灯下隐约可见,但这也足以让这个城市的人们兴奋,于是,一群群人在街道上狂欢,他们四处乱窜,从各个角落里涌出、汇合又一哄而散;他们在寒风中甩动着头发和衣服、喝酒,然后把酒瓶砸烂......那些画面很怪异,像是这个城市的人们忽然间被施了魔法,同时患上了梦游症。

       而我,孤独地站在街边的一盏路灯下面,看着雪花在我鼻尖融化,然后,想起我已经等了她整整一个晚上了。很多次,我几乎已经看见了兰丁那张笑起来就可以桃花盛开、绿水荡漾的脸,听见了她款款的脚步,我几乎已经迎了上去,脱下外套给她披上......可是,那幻象又总是一闪而过,然后只听见街对面不知谁在大声唱歌,谁把你的头发盘起,谁给你做的嫁衣......当然,如果那也算唱歌的话。

        第二天,我就发高烧躺进了医院,昏迷之中,时间和空间被打乱,然后重组,我看见外婆就在我身边,我和她变成了两个小孩子,在竹林中的一间小茅屋里睡觉,外婆一边慈祥地看着我们,一边飞速地变老......后来,我想,那时,外婆也许真的就在我身边吧。

        高烧一直持续到研究生考试的最后一天,于是,我去考场,站在门外,让人给我照了一张照片,不为什么,只是,忽然觉得那样很好玩,然后,我就收拾东西,回了家。

        我去看外婆的那一天,风很大,一家人正在祖屋里准备年饭,那些热气腾腾的场面忽然让我想哭,于是,我就一个人去找外婆,像小时候那样。外婆的坟地就在小时候她常带我去洗衣的那个河边,冷冷清清的。冬天的河水已经结冰,浅浅的一层,覆盖在日益萎缩的河床上,像外婆皱皱巴巴的皮肤。树枝稀稀拉拉,苍白而乏力,整个场景就像是没有画完的招魂幡。

        我以为自己会哭,然而没有,风吹干了我所有的记忆,我想,外婆没有走,仅仅是这样。

       

        母亲给了我一面铜镜,说是外婆执意要留给我的。我不知道外婆留这样一件女人的物品给我干嘛,只是,我记得,我曾经对兰丁说起过这面镜子。每次看见她在镜子前面梳头、化妆、微笑、摇曳的时候,我总会想起外婆的这面铜镜,我说,什么时候我让外婆把那面镜子送给你好不好,她说,好啊,那时我就去定做一面旗袍,专门为这面镜子。

        铜镜很精美,龙凤缠绕,暗光幽幽,拿着它的时候,我忽然一阵战栗,因为镜子里开始下雪,就像外婆去世的那个晚上......我眨了一下眼睛,铜镜依然暗光幽幽,什么都没有,除了我一张消瘦而有几分猥琐的脸。我想,也许是因为我心里在下雪吧,那是我的温度。

        关于温度这个词,我曾和兰丁讨论过,那时,我们坐在一个名叫37c的水吧里,她总会嬉皮笑脸地说两个人在一起时,才会有温度的概念,因为我总是比她暖和,所以她喜欢抱着我。冷,是让她很害怕的一个词,白天里她总是快乐地像一只蝴蝶,四处乱飞,而到了夜里,她就变成了一只无家可归的小猫,很可怜地拉着我的衣角。我曾经怀疑过,她只是在夜里需要我,需要在她每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我在她身边,然后她才能安心地在没有我出现的梦境里继续飞舞。然而,她总会很正经的纠正我说,你错了,夜里是一个人心里温度最低的时候,也是最脆弱的时候,能在夜里陪伴你的人才是真正和你生命连在一起的人。她说这话的时候,就坐在水吧那排靠窗户的椅子上,光线很暧昧地在她脸上摇晃,她一边喝着奶茶,一边半抬着头,一双秋水般荡漾的眼睛直直看着我,那时,我想,就为这双眼睛,我也会让她不再感觉到寒冷。

         很久以后,也是在那里,她穿了一件水蓝色的长衣,头发剪得很短,整个人像是一颗倔强的丁香树,沉默了很久,然后,她从牙齿间吐出几个字,十四,我觉得,爱比死还冷。

     

     

     

     

     

     

  •             疏影春阴,笑靥红轻浅.

          只有一个开端的故事永远是最美好的,可以让人妄自揣测.每一个沉醉于茶香或者咖啡氤氲气息的主人公,我们的剧场已经搭建,请随心变幻服饰妆容,惊喜连连,严禁伤悲.关乎一切感情,欢迎风月.一样苍穹下,37度吧打开神奇的口袋,收拢你们的别样情绪.

            倚在吧台或者侧卧里间塌塌米的姑娘,正光鲜地手持香烟;谈笑风声,忙碌不停的小伙子会停驻下来对某位美女品头论足;老板和老板娘总是微笑看着这群往来的孩子.这些,就是我们,三十七度吧的主创人员,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音乐就是空气,电影为空气加上迷人的香氛 ,春季已来,颓败的花朵竞相再度荼靡,就让我们集体醉倒在温暖的37度,细数肩头落下的桃花,人面娇艳无比.

            曾经和你相遇在同一个地点是我的幸运,和你生活在同一个城市是我的幸运,和你同时活在这个世界上亦是我的幸运.

            愿幸运在37度中恒温.